星期五,病房像戰場的星期五 

星期五,四個漫長的工作天之後,兩個不上班(所以有更多要預先處理的事)的週末之前…
 

星期五的前半段,是黑色的。
 

一大早 (七點半!) 抵達病房,還來不及丟下包包就開始巡房,開始一天的工作。外科B組一臉稚氣卻異樣地有種成熟味的蜜拉早也已經在趕著寫病歷了。天啊,她昨晚不是值夜嗎!突然錯覺她或許沒回家就又開始上班了。啊,不可能,在心裡搖搖頭,這種違反勞工法的輪班已經不存在了(?),何況沒有人能一早就看起來如此精神飽滿的,除非昨晚累到一夜好眠。
 

我的巡房告一個段落後,又看到蜜拉換了個地方在埋頭苦幹,連身上的衣服也換了,換成進手術室得換上的鬆垮的手術衣。哇,她也很忙吧!我問她昨晚怎樣,她直說:很忙。嗯,我相信。念念不忘昨天她慷慨地拔刀相助,讓我能準時在應該下班的時間的兩個小時之後,得以逃脫回家吃飯,心裡暗想:今天你在手術室血拼時,我會在病房多多注意你的病人,額外回報你的。
 

她很忙,忙到來不及說再見就走了,跑的。
 

我也很忙,忙著做總醫師該一起分擔的工作;那個傢伙在放假中,我在心裡叫苦中
 

午餐時間到了,我轉移戰地,途中遇見有搶眼金髮的安德魯,外科D組,有著一副很吃得開的模樣。他廢話不多說地叫出我的名子(咦,我們介紹彼此過嗎?),然後問我撐得如何?
 

「喔,戰火蔓延中,因為我這組的總醫師在休假,我在水深火熱中…」 

「放心,今天才過一半而已…」
 

智慧的言語總是能講得簡潔。「今天才過一半而已…」是句鼓勵的話吧?!你覺得今天很糟嗎?但今天才過了一半而已呀?另一半不會再糟下去啊!那麼今天一開始的「很糟」得以平衡,今天就不會很糟了!
 

只是,也有可能更糟,今天才過不到半天就很糟了,再如此下去…我不敢想…
 

「你呢?你今天過得怎樣?」問的同時,注意到他臉上不整齊的鬍扎,不可能是刻意留的,連我週初留了五六天的山羊鬍都刮了,他這種不需要鬍子又力求乾淨的型男沒理由不刮鬍子。
 

「喔,過得去囉!」語氣中帶著一點振奮、一點無奈。他一邊說,一邊步離工作檯面,我來不及說很高興認識你,他來不及說再見,我們就各自繼續工作下去了。這個病人的轉診怎麼這麼繁瑣!
 

下午兩點了,還沒吃午餐;不餓,只想坐下來安靜地發發呆。在內科部的地盤看需要外科複診的病人時,巧遇內科A組的大衛,正四平八穩地坐在二號工作檯前,檯上一堆病歷,外加一個從老遠一條線牽來的電話,他一副忙樣,我不忍打斷他的思緒,卻不禁試探性地問他:「喂你吃過午餐了沒?」他緩緩抬起頭,恍恍惚惚地看著我。
 

「午餐?午餐是什麼東西?!我這個工作沒有所謂的午餐的,我吃得到晚餐我就滿足了!」
 

原來沒時間吃飯的不是只有我一人,聽他這番滿有革命情操的話語,我有點同情他,不知不覺地也同情起自己,好,深呼吸,工作繼續。
 

下班時間前一個小時 (四點半),一切終於在掌控之下,我走過每一個病例,作最後一次巡房,得以和病人閒聊。遲來的成就感,使我重新成為一顆水分飽滿的草莓。哈!能屈能伸的話,作個草莓族又何妨?每個人不都曾是草莓族的一員?只是有些忍得到體驗醞釀已久的成就感發酵時,就擺脫了草莓族的封號;而有些成了爛草莓就開始哭泣,終究半淹半浮在淚水犯洪中。而其餘的則害怕變醜,寧願自己慢慢脫水,也不要成為草莓醬,最為可惜。我是草莓族嗎?我不是草莓族嗎?我不知道,但我有幸做一個有高度壓力、高度挑戰、和高度忙碌的工作,得以享受與其而來的高度成就感!
 

回到家,吃到飯,很滿足。更為滿足的是,在臨近上床時分前沖澡時,想到明天不用回醫院,明天的明天也不用回醫院,不用操心明天得早起、得看第八床病人需不需要輸血、得檢查第十五床病人的排尿量、第三十床病人的傷口復原… 不用操心明天,因為今天忙過了,不用操心明天,完全不用…
 

此時,溫暖的水正從蓮蓬頭那淋了下來,淋在頭上、打在臉上、打在肩上、流遍全身。突然想到一句話,主耶穌基督說的,「不要為明天憂慮,因為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,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。」祂也說:「凡勞苦擔重擔的,可以到我這裡來,我就使你們得享安息。」是啊,真是如此吧……
 


星期五的前半段,或許是黑色的。
 

星期五的後半段,是彩色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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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am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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