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我遇見你

無緣無故地、不為什麼地哭了哭， 
就當是洗洗眼睛； 
無緣無故地、不為什麼地笑了笑， 
就當是練練臉部肌肉… 


昨天加班為老婆婆翻電話簿，找她記不得的電話，聯絡她的兒子和女兒。老先生的片子我在他還沒被推出放射科回到病房前，就和放射科的病理學家討論過了，他的結腸裡有一個「蘋果核」－ 一個百分之九十九確定是癌症腫瘤引起的狹口，剛剛老先生同意接受手術，切除這部份的腸子，現在老婆婆六神無主，只知道先打通電話再說，打個電話，任何電話… 

剛剛，主治醫生站在老先生的病床邊，老婆婆也在旁邊，主治醫生看了我ㄧ眼，說：「老婆婆，老先生需要開刀，因為有一段腸子堵塞了，必須切除！」沒有提到「腫瘤」，更不用說「癌症」了。 

我的腦中倒帶了兩個月，在急診室時，看了一張子宮超音波，胎兒沒有心跳了，估計大概已死胎兩個星期了。在螢光幕前作完診斷後，我開始迴避經過那個病人的隔間前，只想等主治醫生來，再一起去告訴她這個壞消息，那時我覺得自己好懦弱，只敢報喜，不敢報憂。 

倒帶到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前，加班中，那個「蘋果核」出現在螢幕上，心跳多了一下…隨後老婆婆看到我出現在老先生的病床前，問我片子裡看到什麼？是什麼造成腸子不通的？如果早點就診會不會改變什麼？除了手術還有什麼治療的選擇？我一直敷衍，怕她看穿我心裡一直重複的一句話：百分之九十九癌症，是癌症，是癌症… 

我知道我一句話、幾個字，就會使她老淚橫流，要我怎能說出內心話呢？ 

主治醫生，你也是懦夫，不敢講內心話。不過，這個腫瘤你可以親手切除，交給組織病理學家切片研究，病理出來確定是癌症後，再慢慢爐，但是老婆婆現在可急了。 

之後我才知道老婆婆一直以為要動手術，等於是宣佈了死刑。我沒能繼續陪她等她的孩子們抵達醫院，因為我樓上還有事情得在回家前把它處理打點好，而且，我想回家，真的好想回家！ 

拉上布簾時，我悄悄地對老先生和老婆婆望了最後一眼，老先生躺在病床上眉頭緊皺、嘴角低低地看著床邊的老婆婆，老婆婆藏不住滿臉的擔憂地看著床上的老先生。他們之間沒有聲音，若有，我想是彼此對對方的鼓勵：我們要一起度過這一切、我們會一起度過這一切的… 

突然，我很感動，很多事，他們一起度過了，現在，不論發生什麼，他們仍要一起度過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