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我遇見你

出門前又再檢查了一次該帶的東西，鑽戒盒子放在隨身的包包裡，Tiffany & Co. 佩有白色緞帶的藍色盒子就同它的手提袋一起藏在後車箱裡，就是今晚了，文要慶祝二十五歲的生日，她說她自我期許二十五歲後要做一個嶄新的女人，我心裡想著：「還真巧啊，妳剛好可以...」她也說，不知道為什麼，今年她的生日似乎萬眾瞩目，甚至一大早就收到祝賀的簡訊，並有幾個人不約而同地祝她好運、和我有個愉快的一晚，令她感到莫名其妙，也受寵若驚。今天晚上，我要向她求婚，她是全世界最後一個知道的。 

她看起來，令人驚豔，可能只是錯覺，也有可能是心裡作用，看著自己等會兒要求婚的女人，居然有一種想問：「咦，妳是誰呀？」的衝動。舊約時代，有一個名人，叫作亞伯拉罕。有一天，他差派他的老僕回家鄉為他物色一位媳婦，那老僕帶回了一個願意打水給他和他的駱駝群解渴的美麗女子，當亞伯拉罕的兒子看到那個女人時，聖經記載說他帶著她進了已逝母親的帳蓬裡，「娶了她為妻，並且愛她。」我想當時他的內心世界不可能如此平鋪直敘，一開始一定心裡狂野胡亂地有個衝動，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想問：「咦，妳是誰呀?」 

我和她以龜速開著車繞進市中心的中央商業區，從 Spring Street 打量著七月將上演「歌劇魅影」的戲院外到底有沒有那扣人心弦的白色面具的海報，到經過議會廳那一長排靠著街邊的白色階梯，轉進 Collins Street，和忙著趕搭電車的下班人潮搶著馬路的使用權，又要和四處亂竄的計程車奮戰，來不及好好看看各大名牌的精品屋，Hermes 的櫥窗和大門最別緻，對面有擠在辦公大樓底下，小得可憐的 7-Eleven 和巧克力專門店，LV 和 Gucci  各據一角，互有為之瘋狂的擁護者，再過來是 Hiatt Hotel 的代客泊車，隔壁一家總是不為人知的戲院，快到 Swanston Street 時要看看 Chanel 精品屋的落地櫥窗，和可以媲美倫敦 Oxford Circuit 忙亂程度的十字路口。車外這尖峰時段忙亂糟糕的交通，異外地帶給我一種平靜，一種很難以形容的感覺。轉了轉，來到了更為水洩不通的 Flinders Street，一旁安靜已久的文突然開口開始嘗試著解釋這種感覺：「就是那種...你知道嗎...那種這一切都與我們無關了的感覺。」

嗯，我的心愛的，我當然知道，我也知道就算你知道我一定知道，你還是會試著解釋讓我知道你所知道的。剛開始與你交往的時候，在一個夜挺深的晚上，我開著車，載著你，正要離開 Studley Park 往回你家的路走，那時天下起了綿綿細雨，你指示要我開慢點，我放慢車速，不解，不需要早點回家免得家人又擔心？車速已經很慢，你又要我開得再慢些，好像要停住了，晚上路上沒什麼車，但仍不時會有令人感到莽撞的飛車急駛而過，我們的車子以一種安全得可笑的速度在馬路的最邊邊緩緩地前進著，我們就在裡面，一邊開車，一邊牽手，一邊看著對方的臉露出微笑。車外的一切：微風、細雨、其它狂奔的車、時間、空間、目的地、為什麼、不為什麼...一切的一切與車內正進行著的事比起來，都變成毫無意義，就是那種...你知道嗎...那種這一切都與我們無關了的感覺，想就這樣一直開著車，載著你... 

肚子餓了，我們也塞完 Flinders Street Station 那個有墨爾本的路標的大十字路口，繞進 St Kilda Road，想早點到餐廳去。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序幕，所以總得發生些色彩較鮮明的事來製造些強列的對比。像是自以為昨天就訂位好了、今天早上還打了電話確定訂位的餐廳，突然在辦婚宴，經理一副覺得我們是來鬧場的似的趕我們走；像臨時找別家餐廳時才知道要等到晚上九點半以後才會有位子；像電話中跟我們說有位子的餐廳，在路上居然找不到。

這些一連串的事發生後，我們居然還是在七點整，也就是原定計劃要進餐廳的時間，坐進一家很高雅、卻有著很舒服輕鬆的氣氛的餐廳裡。事後在雜誌上意外發現那家餐廳來路不小，竟是一家五星級飯店的附屬餐廳！ 

飯後離開前，我們各自去了一下洗手間，在廁所間裡，我突然莫名地慌了起來，從包包裡掏出了那個黑色絨布的盒子，哇塞，那一面是正面啊，怎麼扳不開?! 盒子打開後，裡面躺了一只鑽石戒指，我看著它，不禁拖口禱告了起來，因為我開始緊張，想像著等一下會有什麼突發狀況，要怎麼應對。 

一大早在網上遇見了幾個好朋友，那時我沉卓地告訴他們我居然沒感到興奮或緊張，他們說那是好，是篤定，是冷靜中的衝動。 

在 Royce Hotel 大廳後面的男廁裡，有一個男生，凝視著一只訂婚鑽戒，看著看著，突然腦袋一片空白，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，「主啊，我的生命中泛滿了祢的恩典與祝福，在這個時候，請祢繼續地帶領今天晚上，給我智慧幫助我。」 

同時他心中也浮起了另一個念頭，不如先捲款而逃再說吧。